现场|舌头:转瞬即逝的诗歌,现在由年轻人来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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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水

上一次看舌头的现场是好几年前。当时他们又一次重组复出,在上海演出。现场不断看见熟面孔。舌头把人都炸出来了,很久不进Live House的人纷纷进巢。我夹在人群和墙壁之间,冲击和燥热通过肉体城墙传到最后一层依然强烈。

上周舌头在上海万代南梦宫演了两场,周四一场,周六一场。周四是加场,算是暖身。两场都看了的老法师说,周六比周四好得多。这次在二楼看,视线从上往下,可以清晰地看见声音变为有形,以吴吞为原点辐射到乐队,再由舞台至观众的传导路径。

现场|舌头:转瞬即逝的诗歌,现在由年轻人来读

演出现场 本文摄影:阿飞 来自:公众号“阿飞走着”

线条虬劲的声波使人群仿佛深海生物随洋流运动。不断有人跳水,倒栽葱进人群只剩一只脚,又被人浪托举起来。开火车的长龙像顽强的百足虫,长而不断,死又复生。Pogo始终被压制在很小的范围,与周围质密的人群对抗。六七排人一齐甩头的节奏,和舌头变幻莫测的嵌套拍子旗鼓相当。有几面旗帜一直在挥舞。男生赤膊上身,露出手臂上的刺青,女生举起了拳头。这次来的观众都很年轻,大部分是90、95后。

舌头带着新专辑《中国制造》出来巡演。和去年那张不插电的《怎么能够说我爱你》一样,《中国制造》只售实体专辑,不在平台上线,是老歌新录。舌头绝大多数的音乐都没办法在网上听到。你要么买CD,要么去现场。更多的录音资料散佚,以盗版碟的方式在地下流传。现场年轻的面孔几乎没有经历过CD时代。他们的出现证明了,想找的东西会有办法找到,困难总能解决。

舌头的现场是转瞬即逝的诗歌,无法用任何器材记录。头脑也不可靠,因为现场处于不断变化中,对虚弱的身体和涣散头脑逼得很紧。光是对付它就要消耗太多精力。将近两个小时的现场不给人喘息的机会。脚下前一首歌的余震还未消散,下一首的序曲已经追来。

这大概也是老歌迷稀少的原因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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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吞

看不出个性的吴吞,也看不出年龄和境遇。七零年代在乌鲁木齐郊外天山脚下的农场童年,九零年代在在乌鲁木齐初兴的灯红酒绿中,千禧年前后(1997-2003)从乌鲁木齐到北京,舌头日夜排练,用音乐与世界交手。之后定居成都,照顾父亲,忙于家务练琴阅读。在时间和空间坐标轴上移动着的吴吞,和目前迁居大理第二年的吴吞,没有太大的不同。在大理,吴吞住在闹市里的一套小院落,有五间房子。有狗有植物,吴吞还是那个样子,低扎一个发髻,胡子长在空气里,身形结实,略微含胸。

吴吞的舞步很奇特。他和复杂的节奏之间隔了半个瞬间,因此形成与节拍对舞的张力。他背对舞台,重心放得很低,膝盖大幅扭动,脚步不安分地轻点,像打架前与敌人的对峙,是个懂得迷惑对方并寻找破绽的老手。

在舞台上,吴吞是一个媒介。地壳深处的震动通过这个媒介释放的同时,也从周围吸取力量,完成一个循环。吴吞的个性令人难以捉摸。键盘手郭大刚在《舌头乐队吴吞:黑暗乡村的新旅行》的自述里说他从来都不了解吴吞,“尽管我和他是亲兄弟,还长了他两岁”。

吴吞的难以被了解不是因为神秘多变,而是因为简单透明。这样的人最适合作为媒介。他沉默简朴的生活,旁观者的冷静姿态,和产出的音乐之间有巨大反差。他不杀生,照顾周围的人,平等对待动物和人,关爱所有的生灵,有一颗光明的诗人之心。对真正的现实,他说自己一直是“纸上谈兵”,和生活没有激烈碰撞过。别人在树村死磕的时候,多半有争名夺利的愿望。他在树村待着,是面对深深的火山口,探寻它究竟蕴含多大的能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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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吞有种顺势而为的态度。他顺着语言写诗,循着韵律写曲。为什么和别人不同,因为“每个人说话都有独特的音韵”。婴孩时期确实人人不同,但长大是个趋同的过程,语言也是如此。吴吞走了另一条路,他探索语言和音乐,语言和思想之间的关系。他很注意控制旋律的多寡,尤其在个人作品中(多是民谣),他经常会警惕是否旋律过分了。

大体上,旋律是美丽愉悦。节奏呼应周身跳动的脉管和呼吸。语言是本真。舌头是节奏和语言组成的实体,属于不可抗力,就像人没法抗拒自己,因为自己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自己。

舌头的歌词都是吴吞写的。歌词就是诗,诗也能变成歌词。真的在现场,不是每句都能听清楚。但在场的人应该也都和我一样,即使听不清,或之前没听过某首歌,也能从只言片语里理解歌的内容。

歌单包括舌头不同时期的作品,去年新专辑里的民谣(《杀鸡待客》,吴吞的个人作品(《时候到溜》),共同构成一个世界的百态。这个世界金钱至上,精神贫瘠,人因过于追求物质享受因而变得面目雷同。生活在里面的人早已习惯,只有在舌头重型节奏的绞杀下才恍然发现被异化的现实。飞鸟走兽、草木虫鱼兴奋地加入讽喻的狂欢,生死唢呐扬起民歌里沉淀的智慧和愚顽。

一样东西可以既凶猛又没有攻击性。如果很难理解,参照舌头的诠释。吴吞是舌头的灵魂。退后一步,好心肠,无欲则刚,沉默洞察让他比一般人看得更清楚。

现场的歌与歌之间没有空隙,一首中脱胎出另一首。吴吞有时用诗连接,不和观众寒暄,你会觉得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但台下有人丢了手机,他一眼看到,接过放在脚边让失主结束后来领。每个跳水的人都得到他的注意。他向他们做出挥手的姿势,眼神似乎能够分享台下每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
现场|舌头:转瞬即逝的诗歌,现在由年轻人来读

现场歌单(部分)

现场|舌头:转瞬即逝的诗歌,现在由年轻人来读

左起:贝司手小飞、鼓手胡子、主唱吴吞、嘉宾丰江舟、键盘手郭大刚、吉他手大江、唢呐手子枫、嘉宾孙孟晋

舌头不是一个人的舌头。初创阵容主唱吴吞、键盘手郭大刚、吉他手朱小龙和李红军、鼓手李旦、贝斯手吴俊德之后,阵容几经变动。现在舌头的阵容是两个老的,加三个年轻的。吴吞和他的哥哥郭大刚(键盘手)是老成员,三位新成员分别是吉他手大江、贝司手小飞和鼓手胡子,均出生于上世纪八零年代末至九零年代初。

舌头的音乐美学由初始成员奠定,受节奏驱动。压抑的节奏像被强行堵住的河流,分化成纵横阡陌的湍流。以吴吞为核心,驱动器乐的齿轮开始滚动之后,留给键盘、唢呐/笛子和电子的空间并不多。但它们又必不可少,作用形同黑白电影里的光,打出音乐的质地。

最后一首《妈妈一起飞吧,妈妈一起摇滚吧》沧海桑田,夜晚石头和星星一起醒来,人是过客。全场合唱的声音年轻稚嫩,透着初来时给山川树木命名的纯真。他们是斗转星移最好的注解。

责任编辑:陈诗怀

校对:栾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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